殿试，是古代科举轨制中最高一级的教诲。顾名想义，等于要在皇宫的宫殿内部举行的教诲，由皇帝切身主理，触及治国、礼法、军事、君臣、教学等，尤其是那时皇帝关注的时政问题，录取之后称为“进士”。

天授元年，也等于690年，武则天“策问贡东说念主于洛城殿，数日方了。殿前试东说念主自此始”。直到北宋开宝六年，由宋太祖赵匡胤在宫廷中主理，殿试轨制在科举史上细腻确立，尔后成为定规。那么，殿试都如何考？考什么呢？一皆来望望吧。

殿试考什么？

“殿试”又称为“廷试”，宋、元时，又间或称为“御试”。宋初殿试“惟诗赋之用”，但跟着宋代科举的发展，殿试策问进而改制。熙宁四年（1071年）二月丁巳朔，中书言：“今定贡举新制……殿试策一说念，限千字以上，分五等。第一等、第二等赐录取，第三等诞生，第四等同诞生，第五等同学究诞生。”宋神宗诏从之。

殿试内容由赋诗论三说念题，改为策问一说念，无疑是一个跨越。“策试”之“策”，本意是指竹片或木片记事著书，东说念主们将教诲试题书之于策以发问应考者，故称“策试”或“制策”，又称“策问”，给出的题目又叫“策题”；而士子们的回答，则是“对策”。也等于说，到了殿试，教诲的内容不再仅仅著作诗赋，而是策论。以乾隆二十八年（1763年）癸未科殿试策问为例，策题中以“制策有曰”“制策又以”等领起的，分歧是义理、史传、食粮储备、水旱灾害，等于四说念策问，士子们须就此发表我方关于经史时务的“对策”。

殿试对策的作用有三：一则当作科举的最高等教诲，它以策问的体式，促使士东说念主们暖和政治，借以辨其筹备。二则皇帝出于对其总揽机构效劳的接洽，借以接管、储备东说念主才。三则加强了封建专制总揽。《燕翼诒燕录》云：“自唐以来，进士皆为知举门生，恩出私门，不复知有东说念主主。……艺祖皇帝以初御试，特优与取放，以示异恩，而御试进士不许称门生于私门，一洗故习。”殿试策问之制，在一定进度上减少了恩出私门、座主门生结为一又党的弱点。

殿试为什么会“策问”？

殿试中的策问，无论是否皇帝亲拟的策题（也可能是大臣拟撰、皇帝采用），其主题最终都由皇帝决定，均体现出皇帝对治国理政的想考。一般地说，殿试的“策问”有以下特色：

一是皇帝常在策问时标明草庐三顾的派头。殿试不仅是一场接管仕宦的教诲，亦然皇帝凝听考生对时政认识的一次契机，皇帝以谦善的、草庐三顾的口气来提议问题，等于要抒发这种需求。皇帝安分地示意，殿试的主张是治世安民，我方虽奋力治国，但在诸多方面还不够设想。因士子们来自社会的各阶级，又鼓诗书，明于说念义，珍爱当世时务，是以望士子们开诚布公，尽心以对，果敢提议意见和建议。如宋神宗熙宁三年（1070年）庚戌科考策问，开头即说：“朕德不类，托于士民之上，所与待宇宙之治者，惟万方黎献之求，详延于廷，诹以世务，岂特考子医生之所学，且以博朕之所闻。”

二是皇帝但愿士子们就时政等问题提议认识。皇帝的策题，会触及治国、礼法、军事、君臣、教学等，尤其是当下的时政问题，是皇帝着力想考的。以明弘治十八年（1505年）为例，策题的终末说：“朕自莅祚以来，迟早兢兢，图光先烈，于兹有年。然而治效未臻其极，岂于是说念有未行、是法有未守乎？抑虽行之守之，而尚未尽若古乎？子诸生明经积学，究心当世之务，必有定见。其直述以对，毋徒骋浮辞而不切实用，朕将采而行之。”在国度出现新问题时，皇帝会针对社会施行情况向贡士们征询建议和上策。如宋高宗建炎二年（1128年）戊申科策问：“朕承宗庙社稷之讬于俶扰阽危之后，怀父母昆玉之忧于携贰单微之时。念必抚民以格天，庶几悔祸以靖难。踰年于兹，寝兴在是。故府库殚匮，军费倍滋，而赋敛加薄；外祸未弥，寇盗尚多，而追胥有程。”此年是靖康之变发生的次年，外有力敌，内有盗寇，皇帝颇但愿士子们拿出远瞩，以求得口头的飞速清醒。

三是皇帝常借历史上的有为之君，来抒发设想、愿望。殿试“策问”中，皇帝常借历史上正面的例子，来抒发某种设想、愿望。如宋哲宗元祐六年（1091年）辛未科策问：“尝闻汉兴四十余年，孝文专用德化，遂能改俗迁风，兴于礼义，断狱数百，几至刑措。章帝继建武永年之政，事从款待，东说念主赖其庆，郡国所上符瑞，合于文籍者数百千所。呜呼，盛哉！”借赞扬中文帝、章帝的款待德政，来抒发他渴求盛世之治的愿望。

考生如何“对策”？

殿试时的“对策”，是应考者字据策问而作出的回应，这是一个念书东说念主在经历了多年的苦读之后，第一次有契机能在皇帝眼前述说我方的政治见解。其特殊性在于它是士子走向宦途的要津，何况其为官从政的理念，也会在对策中得以体现。殿试中的对策有以下几个特色：

其一，对策中常有颂上之辞。殿试答卷关乎考生的长进，策问中虽戮力向士子标明要指天画地，但当它的阅卷者是最高总揽者时，对策时多用“臣闻”“臣谨案”“臣愚觉得”等谦辞来说我方的一得之见，未免有语含讨好、额手相庆之词。如宋绍兴二十七年（1157年）丁丑科状元王十一又，在策文中称宋金绍兴和议之后，“仓廪富实、贯朽粟红，如成康文景时可也”。宋孝宗淳熙十一年（1184年）甲辰科状元卫泾在策文中说，“臣恭惟陛下灵敏天纵，并隆五三……”。实质上这些都是在吹捧，因为这与史实彰着差距太大。

其二，要妥当那时的政治环境，对时政须有非凡见解。殿试策题多是那时皇帝关注的政治焦点的反应，士子对策问的回答不仅要有见地，何况还要有胆量，要大约直陈己见，具备一定的政治敏锐性。如宋高宗绍兴二年（1132年）壬子科就问以“中兴之本”，当是时，南宋政权刚刚趋于清醒，金兵仍有南下之意。针对这一施行，张九成在对策中指出：“臣不雅金东说念主有必一火之势，中国有必兴之理。夫恋战必一火，失其故俗必一火，东说念主心扞拒必一火，金皆有焉。刘豫抗争君亲，委身夷狄，黠雏操办，有同儿戏，何足虑哉。前世中兴之主，大抵以刚德为尚。去谗杀内，远佞防奸，皆中兴之本也。”这篇对策指出了金东说念主穷兵黩武、丧失故俗、东说念主心扞拒三大必一火之势，对金东说念主立伪皆刘豫傀儡政权则大加讨伐，并以“皆中兴之本也”紧扣题目。张九成以独具慧眼的计谋眼神，深远分析了那时的政局，坚硬了宋高宗中兴的信念。皇帝举行殿试策问，等于但愿从策文中获取一些治国施政的启发，考生在答卷中针对国度靠近的施行艰难提议我方的见解。

策问中，皇帝还继续会给考生一些辅导，让考生依照其心中的兴味作答。如明洪武二十四年（1391年）的殿试策问：“昔列圣之接踵，大一统而驭宇，立纲陈纪，礼乐昭明，当垂衣以治。何自弗宁，新秀尽行，内骚中原，外戍八荒，牝马胎驹于行伍，旗帜连岁于边关。此果好杀而有此欤？抑蛮貊欲窥而如若欤？不雅之旧事，亦甚艰矣。今欲罢俟机，绝远戍，垂衣以治，又恐蛮貊人口之繁，不数十年后为中国患。当此之际，似乎失今可乘之机，岂不为限。今兴止未判，其于俟机绝戍，孰可孰不成？尔诸文人论之，以安表里，朕将亲览焉。”士子从行文中能读出，关于刚立国时国度开发和军事计谋的矛盾，皇帝并不但愿垂衣而治，而是只怕“蛮貊人口之繁，不数十年后为中国患”，接洽以干戈来消灭干戈，这是他的基本想路。换言之，皇帝先施展一番我方的想考，以教导考生，然后再在此基础上明确地提议问题，让士子往还答。

其三，除了对时局多加关注以外，还要堤防史学问题。殿试策问条目具有深广的常识，士子们除了对时局多加关注，还要堤防史学问题。一般地说，史学考题多附于经学之后，当作经史题出现。史学问题的出现，与总揽者喜爱史学经世致用、干事施行政治的功能关系。举例，清乾隆二十八年（1763年）殿试策问：“有志三长之学者，夙习发明、书道、考异、集览、诸家之言，能研核折衷而切指其利病否？”清乾隆三十一年（1766年）癸未科殿试策问，接洽《史记》《后汉书》《晋书》《梁书》和《宋史》中《循吏》《儒林》《文苑》《忠义》《说念学》等传记的建立是否合理，“其分门各当否？”

其四，写稿对策还要想辨材过问体裁才华并重。从实质情况来看，在殿试中脱颖而出的对策，时时不失对帝王家国的朴素、忠厚的厚谊。举例，宋绍兴二年（1132年）张九成的状元策，其中言及徽、钦二帝北掳云：

若陛下之心，臣得而知之。方当春阳昼敷，行宫别殿，花气纷繁，想陛下念两宫之在北边，尘沙漠漠，不得共此融和也，其何安乎？盛夏之际，风窗水院，冷气凄清，窃想陛下念两宫之在北边，蛮毡拥蔽，不得共此疏畅也，亦何安乎？澄江泻练，夜桂飘香，陛下享此乐时，必曰：“西风凄劲，两宫得无忧乎？”狐裘祥和，兽炭春红，陛下享此乐时，必曰：“朔雪袤丈，两宫得无寒乎？”至于陈水陆，饱奇珍，必投箸而起曰：“雁粉腥羊，两宫所未便也，食其能下咽乎？”居广厦，处深宫，必抚几而叹曰：“穹庐区脱，两宫必难处也，居其能安席乎？今闾巷之东说念主，皆知有父兄细君之乐，陛下虽贵为皇帝，富饶四海，以金虏之故，使陛下冬不得温，夏不得凊，昏无所于定，晨无所于省，问寝之私，何时可遂乎？在原之急，何时可救乎？日往月来，何时可归乎？每岁时遇物，想惟圣心雷厉，天泪雨流，抚剑浩叹，恩欲扫清蛮帐，以还二圣之车。”

这里的文辞极为细巧，兴味也很千里痛。通过描述江南之和好意思，对照朔北之荒寒；描述宋高宗赵构之安乐，对照被掳的二帝之悲苦。无论宋高宗的确凿激情究竟如何，张九成的排比式描画则入情入理，撼东说念主心魂，令东说念主赞扬。

其五，掌捏好颂好意思与讥刺的均衡。有些读卷官为了幸免某些直言著作会触碰皇帝的“逆麟”，以免引起反感从而招致灾荒，是以在评阅殿试卷时，将可能越轨的殿试卷舍弃在一甲御览名单以外，或者在推荐经过中，赞同者与反对者进行折中措置，将预拟靠前的改为靠后的位置。因此，士子们答题时较堤防颂好意思与讥刺的均衡，以免在排名上亏损。

须补充阐发的是，殿试有一定的规程，对不信守规程者会予以严厉贬责。如明嘉靖十七年（1538年）就写稿内容下诏说，“不写经传欢跃，不循礼法，及援用《列》《庄》背说念不经之言，悖谬尤甚者，将试卷送出，以凭本部指实，奏请辞退，不许再试”。

其六，殿试巧合会以书道论优劣。字的锋利，开头并莫得当作衡文的标准，而是当作卷面体式来条目的，字体高深即可；殿试巧合会以书道论优劣，这是明清时酿成的民俗。据尹直《謇斋琐缀录》纪录：“成化丙戌廷试，王冢宰以程敏政卷字精楷，力赞为第一。公曰：‘论文无论书。’卒取罗伦第一。”明成化二年（1466年）丙戌科殿试，王翱主张程敏政为状元就有书道好的身分。又如，清说念光九年（1829年），龚自珍参预会试中第，殿试中他的论策文洋洋千言，历举时局，切中痼弊，阅卷大臣无不叹服，但由于龚自珍不善小楷，书道不够高深漂亮，终末排到第三甲第十九名，只可被赐“同进士”诞生。

总体看来，皇帝缔造殿试策问这种边幅，其初志是为了征询士东说念主们关于朝政的意见和建议，并据此接管东说念主才，在中国科举史上延续了一千三百多年。但是，由于不少士东说念主莫得过政治上的进修，致使生计经历都特别欠缺，他们在对策中所发的辩论，大无数也只然而书商业气，难有相比老练的政治见解，这少许亦然需要指出的。

（作家为山东大学体裁院训诲、博导边家珍。原文选自《东说念主民论坛》杂志2024年第15期，内容略有删减）

图片来源：视觉中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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